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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在说Ballroom是一种空洞的文化？

Mixmag27, 9月 2023年

1990年的夏天，Vogue舞蹈和文化破圈而出，昂首阔步地走出哈林区变装舞会，成功融入主流场景。这主要得益于麦当娜的《Vogue》以及纪录片《Paris Is Burning》等文化现象的影响力，三十年后，Vogue依然在主流文化中保持着与以往一样的文化影响力。

除了继续为MC、DJ、舞者和设计师提供平台外，Ballroom场景还以各种华丽姿态渗透到主流文化中。比如你会发现在Christine And The Queens和FKA Twigs精心编排的舞蹈中就存有它的身影；Kanye门徒Teyana Taylor的歌曲和MV《Work That Pussy》都真实展现了Ballroom文化；而像耐克（Nike）等国际品牌和导演 Gaspar Noé 至今仍通过这个场景中汲取灵感。

01
建立新的家园

尽管变装舞会文化在 20 世纪80年代中期才在纽约崭露头角，但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00多年前，1867 年在哈莱姆区汉密尔顿小屋 710 号举行的第一届“年度古怪家伙舞会”(后来被称为同性恋舞会或仙女舞会)，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穿着变装，竞争最令人信服的异性模仿者。

这些舞会在爵士时代和20世纪初逐渐蓬勃发展，而在20世纪60年代，随着舞会文化和整个美国的种族紧张局势上升，爆发了一场危机。当时，选手Crystal LaBeija在 “All-American Camp Beauty Contest” 选美比赛中提出指控，声称赛事的主办方存在种族歧视和操纵投票行为，这直接导致了她最终与冠军失之交臂。

在这番经历的刺激下，她决定举办自己的黑人舞会活动，参与者随之组成不同“家族”，并被要求参加各种类别的比赛，包括“Butch Queen Realness”、“European Runway”、“Town & Country”、“Face”和“Executive”。

每个“家族”都为那些没有组织的人提供了一个“家园”，并且都有一个“母亲”或“父亲”，他们承担着指导角色，照顾那些不被社会接纳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大多是黑人或拉丁裔的同性恋男性，被称为“孩子”，往往遭受着原生家庭的排斥，同时经常遭受虐待、无家可归和上瘾问题的困扰。

这些家族的“母亲”和“父亲”成为了代理人，通常为人们提供一个家，一个让他们有归属感的地方，随后迅速出现了许多家族，并且家族之间的“竞争”也成为常态，其中脱颖而出的包括House of Xtravaganza, the House of Omni 和 the House of Ninja等等。

由于许多孩子的生活都被暴力、拒绝和敌对情绪所影响，所以引入“Battle”这种非暴力的方式来实现相互竞争并获得荣誉。由于“家族”的情感和忠诚呼应了1940年代和1950年代的帮派文化，这些Battle既是一场舞蹈对决，又是一场时尚角逐。

尽管获胜者的奖品只是一座奖杯，但真正的奖励是来自于获胜的成就感和被接纳感。正如《Paris Is Burning》中House Of Corey的“母亲”Dorian Corey所说：“在舞厅里，我们可以成为任何我们想成为的人。这就是我们的奥斯卡——我们成为超级巨星的机会。”

02
VOGUING文化崛起

随着各个家族之间的竞争日益加剧，舞厅里的标志性舞蹈风格Voguing开始崭露头角。“一切都始于一个叫做Footsteps的夜店” ，DJ David DePino说道 (他因在诸如Paradise Garage和Tracks等夜店的演出而成为该场景的传奇DJ)。

“当时Paris Dupree 在那儿，还有一群黑人皇后们正在互相’挑衅’。Paris在跳舞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本《Vogue》杂志，翻到一个模特摆姿势的页面，接着在节奏停顿的时候在摆出那个姿势。然后她翻到下一页，在下一个停顿时换新的姿势。然后另一个Queen走上前，在Paris面前摆出一个姿势，但Paris立刻在那人面前摆出另一个姿势给予回击。这些都属于’挑衅’ – 他们都试图比对方摆出更漂亮的pose – 这股风潮很快就风靡了Ballroom场景。起初他们称之为’Posing’，后来因为它起源于《Vogue》杂志，于是’Vogue’便成了舞蹈的名字”。[注：Paris Dupree 是美国纽约的一位著名的跨性别表演艺术家，同时也是多个跨性别文化阵地的经营者]

随着新的舞者将他们自己的想法和身份带入场景，舞蹈从旧风格（几乎是静态的、芭蕾舞式的姿势在不同之间过渡）演变为新风格（基于传统的voguing，但融入更多的体育运动和武术动作的启发，最好的代表是Willi Ninja），然后是Vogue Fem（超女性化的编舞，包括复杂的姿势、甩头发和“死亡落地”动作）。在这个过程中，音乐也随之发展。

个性和自信是voguing的两个关键性格特征，音乐也从经典的迪斯科(Disco)和费城灵魂音乐(Soul)发展到了重拍的浩室节奏(House music)，并时常夹杂着对话片段和电影独白。大大增强了表演的戏剧性和表现力，使得表演者享有了更多的情感表达方式。

03
巅峰、幻灭、重建

Ballroom中最受欢迎的音乐包括：

MFSB的Disco经典曲目《Love Is The Message》，Salsoul Orchestra 的《Ooh I Love It (Love Break)》，Junior Vasquez向House of Xtravaganza致敬的《X》，《Get Your Hands Off My Man》以及1989年的《Just Like A Queen》。

线上网站House of Diabolique概括了音乐对于Vouging的重要性：“这些不仅仅是挑衅的歌曲；它们构成了权力、控制、操纵、逃避和幻想的配乐，它们赞美了同性恋和女性化。”

随着voguing场景的增长（在1987年，《时代》杂志称其为“新的霹雳舞”，因为布鲁克林码头上挤满了为准备参加舞会而热身的voguers），它从市区的迪斯科舞厅和盛装的活动大厅蔓延到了主流俱乐部，因为Tracks和Paradise Garage的舞池被改造成voguers的荣誉T台，供他们走秀并获得来自活动评审团的“满分10分”的评价，以及由市区艺术界杰出人物Kenny Scharf和Keith Haring设计的奖杯。

随着这一场景的蓬勃发展，自然而然开始吸引明星的目光，voguing和ballroom文化开始受到主流媒体的关注。

名媛Chi Chi Valenti的丈夫Johnny Dynell是Tunnel的DJ，也是House of Xtravaganza的成员。他给Malcolm McLaren发送了Jennie Livingstone的纪录片《Paris Is Burning》的早期片段，希望获得财务支持来推动这部电影的发行。

McLaren将录像带交给了他请来为自己制作一些Remixes的Mark Moore；Mark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从其中采样了一些对话片段，用于McLaren的专辑曲目《Deep In Vogue》中，这首曲目还有来自Willi Ninja和David Xtravaganza的说唱部分。McLaren以单曲的形式重新发布了这首曲目。它在1989年7月在美国公告牌舞曲榜上登顶，成为一个大热的俱乐部单曲。

但Valenti随后成功起诉McLaren剽窃她的作品，因为这首曲目引用了她在1988年发表在Details杂志上的voguing开创性文章《Nations》中的一些句子。

McLaren的这首歌曲以及展示了Willi Ninja舞蹈才华的MV对voguing渗透到主流文化起到了关键作用。首先受到这种舞蹈启发的是时尚界，设计师如Thierry Mugler和Jean Paul Gaultier在他们的时装秀上邀请了voguers。

但是Ballroom文化真正出现在主流视野中的时刻是在1989年5月10日的“爱之夜”（The Love Ball）上，这是一场由名人参与的筹款活动，让Ballroom文化展示在纽约的精英和权贵面前，麦当娜也在其中。

仅仅几周后，Jose Gutierez Xtravaganza在纽约新开的Sound Factory夜店与House of Xtravaganza的成员Luis Camacho一起voguing时遇到了麦当娜。“我是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Debi Mazar在Sound Factory认识她的。”

Jose回忆说：“她坐在一个音箱上，戴着帽子和风衣，看起来完全不像你想象中麦当娜的样子，Debi带我过去见她。我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她让我和Luis 现场表演voguing，所以我们就跳了。她非常喜欢，并邀请我们和她同坐，叫我们给她提供一些Club里同样优秀舞者的名单。她说她希望我们能参与她正在拍的MV，并可能还有一场巡演，于是邀请我们参加试镜，最终，我们七人从五千名选手中脱颖而出。然后她请我们为她的MV编舞，并教她如何voguing……”

这首名为“Vogue”的歌曲于1990年3月发布，是麦当娜向她深深着迷的Ballroom场景的一首颂歌，这首歌斩获了30个国家的排行榜冠军，并成为当年最畅销的单曲。

《Vogue》的歌词完美地提炼了Ballroom场景的本质：

尽管《Vogue》成为全球轰动的热门歌曲，成为voguing最重要的高光时刻，但麦当娜也因为将这种文化据为己有而受到部分社群的批评——但Jose对此予以否定。

“她没有去某个常春藤联盟的舞蹈系试图重塑Voguing，而是亲自来到俱乐部寻找我们。”他说道。“人们似乎忘记了这位伟大的流行偶像将Voguing带到世人眼前的好处 —— 为它提供了必要的平台。她没有窃取文化符号，她来到了俱乐部，找到了身处这个场景中间的我和Luis ，并让我们一起参与创作。那是她尊重它、给予它荣誉并保持它传统本质的方式。”

导演詹妮·利文斯通在同一年发布她的纪录片《Paris Is Burning》时也遭到了类似的批评，Ballroom社区的成员指责她通过强调参与者那些因为政府不作为而导致生活中的负面因素，（如卖淫、艾滋病和暴力)，来加强刻板印象，并剥削了他们。

《Paris Is Burning》是对1986年至1989年间Ballroom文化的一次百科全书般的探索，它将装扮华丽的舞会参与者及其经历的悲剧和困境进行了对比。

尽管利文斯通受到一些参与者的批评（2006年发布的电影《 How Do I Look?？》试图讲述他们的“真实”故事作为对该影片的回应），但要想真实地呈现这个场景，就必须要包括那些处在困境的人的艰辛经历。Venus Xtravaganza的悲剧就是一个例子，她被人发现被勒死在床底下，这样的事件并不是孤例。

在为《纽约时报》撰文时，杰西·格林（Jesse Green）为许多Ballroom传奇人物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巴黎不再在燃烧——它已经燃尽。”

在经历麦当娜和《Paris Is Burning》这段高光时刻之后，这个场景重新回归地下亚文化，几乎从零开始重建。随着关于那些传奇“家族”及其标志性表演者的故事和经历被记录在纪录片、书籍和迟到的追悼会上，新一代人接过接力棒，继承了前辈的精神遗产，在已经建立的LGBTQ社群权益基础上继续奋斗。

04
文化自信，绝非朝夕

Vjuan Allure 和 Mike Q 正大光明地创作了诸如“10,000 Screaming Fagots”和“Kunt Darling”等Ballroom歌曲，直面回应过去几十年来的屈辱，展现出这个群体的强大与坚韧而不是一蹶不振。

2016年纪录片《Kiki》深入探讨了Ballroom场景的活力和信息。导演将其描述为对“一种抵抗和坚韧的艺术形式”的庆祝，它传递着乐观向上的信息，就像是当年《Paris Is Burning》弥漫出即将来临的厄运氛围的解毒剂。

自《Kiki》发布以来，由于被苹果和耐克等品牌的宣传活动（#BeTrue运动将voguing作为一种运动与篮球和田径并列）所纳入，以及Beyoncé、FKA Twigs、Christine And The Queens、Mykki Blanco和Teyana Taylor等艺人的表演，外加电视节目RuPaul’s Drag Race、Viceland的纪录片系列《My House》（记录了五位voguing舞者和MCs的生活）、Gaspar Noé以舞蹈团队为焦点的电影《Climax》，还有光鲜亮丽的黄金时段电视剧《Pose》，Ballroom在主流视野中的曝光度达到了自90年代初鼎盛时期以来的最高点。

由《美国犯罪故事》和《美国恐怖故事》的创作者瑞恩·墨菲创造的《Pose》是一部设定在1987年Ballroom场景中的剧集，以跨性别演员为主演，参与的演员包括数百名LGBT人士。尽管剧中有一些令人震撼的表演场景，引发了关于恶意对抗的热烈讨论，但《Pose》在描绘Ballroom场景的黑暗面时毫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