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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胶回潮真的促进舞曲产业发展了吗?

英国的黑胶唱片销量已达到了新千年最高点。美国黑胶唱片市场则保持了 12 年持续增长,2017 年总销量达到 1430 万张……类似的头条新闻无时无刻出现在我们的眼前,雀跃地向我们宣布:

黑胶唱片又一次大幅度复兴了。

黑胶唱片早已成为了舞曲文化的象征,是深受地下厂牌和 DJ 们所青睐的音乐载体,两者间千丝万缕的内在联系无需多言。黑胶唱片在这个时代的强势回归看似给舞曲文化强势注入了一管强效兴奋剂。但真的是这样吗?

目前,黑胶唱片销量的显著增长主要来自大厂牌们重新发行的 Pink Floyd 和 The Beatles 这些老牌乐队专辑,Ed Sheeran 的专辑,以及《捉鬼敢死队》的原声带。

还有就是 Sainsbury’s 和 Urban Outfitters 这样的高街商店从中尝到了甜头。对这些大资本家们来说,黑胶唱片销售的黄金时代再一次到来了。时隔三十几年后,索尼在去年宣布计划重新录制黑胶唱片。同样的,Sainsbury’s 继成为了英国最大的黑胶唱片零售商后,决定创立自己的音乐厂牌。

与这些商业巨头相反,独立商店和黑胶唱片公司的财政状况则并未出现好转。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Kristina Records 创始人Jason Spinks 表示,“基于时尚或时下流行的生活方式而出现的主流风尚,通常会对整个产业产生很多有害的影响,而这些弊端往往会超过积极面。尤其是在独立地下音乐这一方面。”

他可不是是危言耸听。创立于 2007年,黑胶唱片店日所谓的目的是庆祝独立黑胶唱片商店文化,实际上却是一场属于资本家的商业狂欢,他们联合策划了这一天来提高黑胶唱片价格,已获得更多的利润。参加三年后,Kristina Records 于2018年公开宣布他们将退出这一活动。

伦敦 Peckham 区的黑胶唱片店 Rye Wax 也宣布退出独立唱片日。助理经理 Joe Howard 告诉我:“虽然我们觉得黑胶唱片工业的确值得庆祝,也拥护为独立艺人提供发售平台的独立黑胶唱片店们。但独立黑胶唱片店日早就被大厂牌们盯上了,他们劫持了这个神圣的纪念日,用来促进他们的销量,这些大厂牌霸占了紧缺的黑胶工厂资源来生产那些无聊透顶的老黑胶唱片,我们对此无计可施。无论如何,总之,独立黑胶唱片店日并没有给予独立黑胶唱片店足够的关怀,纪念日的意义早就变味了。”

Howard 所提到的黑胶制造工厂短缺这一问题影响了很多厂牌的发行速度。目前仍运作的黑胶制造工厂数量有限,现在的黑胶唱片需求量远远超过了这些工厂的生产能力范围。在过去十几年中,生产一批黑胶唱片所需要的时间已经从四周增加到了三个月,还常常会出现工厂不能按时交货的状况。

制造和进货成本在逐年上升,尤其是在英国。许多工厂和分销商都在欧洲,自从 2016 年英国退欧投票后,英镑的疲软再一次压缩了利润空间,并造成了通货膨胀。

由于每张黑胶唱片的进口成本增加了0.2英镑, Kristina Records 和 Rye Wax 不得不提高售价。虽然 Urban Outfitters 敢给 Katy Perry 这样的大众流行歌手的黑胶唱片标价 38 磅,还依然有成千上万的粉丝们买单,但是地下舞曲小众市场的情况并不能和主流市场的繁荣混为一谈。

地下舞曲并没有如此广泛的粉丝基础,而数量有限的粉丝们也早已被繁多黑胶唱片选择宠坏了,在购买上也更为谨慎。

“从 2010 年厂牌创始以来,生产黑胶唱片黑胶唱片的成本已经增加了 20%。”,Butterz 厂牌的联合创始人 Elijah 说,“但与此同时,黑胶唱片的售价并未有大变化。我在 2005 年买的12 寸黑胶唱片标签上写着 7.99 英镑。而到了十多年后今天,人们依然不愿意花超过 10 磅来购买一张 12 寸”。

Elijah 指出,虽然局势不利,但是舞曲厂牌、商店也不该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工厂老板可没有义务心系音乐产业的健全发展与否,这只是一门生意。相对于接一堆小厂牌的订单,费心劳神的制造二十批五百张的不同订单,还不如接下主流厂牌的大订单,制作一万张 Spice Girls 的专辑。他觉得,独立黑胶唱片厂牌应该创新的方式来推动他们的音乐:“我们需要在推广新音乐给大众这点上做的更好,让那些购买我们黑胶唱片的人觉得他们的钱付的有意义。”

随着黑胶唱片产业的持续增长,工厂的数量也逐渐增加了起来。去年,牙买加的 Tuff Gong International 重新开张了他们的黑胶唱片生产线,还有巴西、韩国、柏林等等地方,都有工厂相继筹备开业。

还有许多公司投资新科技,包括研制更加高效的机器。Qrates 和 Vinylize.itwhich 这样的对小厂牌友好的新平台提供小批量印制服务,提供最低100张的起印量。配合类似 Bandcamp 这样的网上销售平台,小厂牌们有了更多的发展可能。Bandcamp 去年付给地下独立厂牌和艺人们的报酬高达两亿七千多英镑,黑胶唱片的销量则增加了 54%。

但是在越来越多的厂牌们加入这场狂欢的同时,音乐质量也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在被问到他如何看小厂牌和分销商的激增时,JasonSpinks 评价到:“很多人都天真的以为,产业的蓬勃意味着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卖出黑胶唱片。直到他们踏足尝试后意识到,事情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这么容易。”

“如果是数码专辑,即使卖不出去,你也就最多损失几百块。但是如果是黑胶唱片专辑卖不出去,你可能会损失 800 到1000 磅。面对这些数字,很多音乐人和厂牌们都望而却步了。”

“你要知道,载体并不会改变音乐的品质。你的厂牌并不会因为发行了黑胶唱片而赢得更多的粉丝,或者吸引更多的 DJ 选择播放。这不是必须的。”

相应于黑胶的回暖,粉丝们开始变得更加挑剔,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在二手黑胶唱片中寻宝。Spinks 说:“部分原因是现在的市场已经变得过于饱和了,有很多平庸的东西。”

去年,Ben UFO 在推特上写“相对于犹豫不决是否要购买 Discog 上那些标价三位数的珍藏黑胶唱片,你更应该花这些钱去买那些你之前非法下载的专辑们。”

人们对于中古黑胶唱片不断增长的兴趣也体现在线上二手音乐交易网站 Discog 的销售数据上。Discogs 去年的黑胶唱片销量增长了18.8%,卖出了近800万张黑胶唱片,其中的345万张黑胶唱片被归类为电子。

2015 年时,我的 Mixmag 的同事 Sean Griffiths 写了一篇标题是“停止崇拜黑胶唱片”文章,专门抨击了当下人们对于黑胶唱片的病态崇拜,觉得对于载体的过分迷恋会让人们忘了音乐才是真正重要的,这无疑是本末倒置。

这一点也体现在俱乐部里。他说:“我看到有些人在网上叫叫嚷嚷了好几周,宣传自己的黑胶唱片 set。真到了他们要打碟的时候了,你会发现他们根本连指针在哪里都在找不到。”

短期内,黑胶唱片的回潮显然已经给地下音乐产业造成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才刚浮上水面,并将会越发严重。我们期待对于新生产技术的研发投资、越来越多拥有理性思考能力的独立厂牌的加入、以及人们对于黑胶这种载体的欣赏可以力挽狂澜。


Edit by 1NT3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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