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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数字音频工作站去制作,就好像走进一家冰淇淋工厂只吃香草味一样

自从音乐以磁带形式发行,剪辑就出现了。

纽约早期的 DJ 发现他们想播的歌曲的录音室版本时长太短,表演效果不理想。为了曲目之间的融合,他们需要鼓点前奏和加长的结尾。因此,以一种近乎朋克的 DIY 精神,他们翻箱倒柜找到了磁带机和磁带。

“我的第一台磁带机是一台老的索尼 PC30,之后我买了一台 TEAC,学会了在放音磁头标记,在录音磁头剪辑。”传奇制作人兼混音师 John Morales 告诉我们。在他创办的 M+M 厂牌下超过650首曲子被重新剪辑。“有一些曲子如果你现在听的话,你会觉得’天哪这完全一团乱’。”Morales 提到,Eddie Kendricks 在1975年的《Date With The Rain》是他做的第一首剪辑。

一开始,这些剪辑只是音乐人为了满足私人需求的个人物品,直到私录唱片的盗版商开始销售它们。当时纽约的发行日是每周二。每到周二,Morales 会和15~20个 DJ 或剪接师们一起逛唱片店,寻找这种新的音乐形式。这群人里有 Jay Negron, François K, Tee Scott, Jelly Bean Benitez, Shep Pettibone 和 Bruce Forest 等等。他们组成了一个社群,但对 Morales 来说,他们更像是一个家庭。

“每个人都知道哪家店发了新歌,我们就会说’哎,我们得去 Atlantic 看看,因为他们有了新的 CJ & Company’,”他说。“当年的 DJ 圈更像一个社群,更多的是友好的家庭气氛,跟现在 DJ 遍地,每个人都想掐死对方不一样。”

后来,这些家庭作坊的技术被专业录音室采用,传奇制作人 Tom Moulton 发明了“加长版 remix”,虽然他不是一个 DJ。最后 Morales 和他的伙伴开始向更专业的剪辑转移,比如 Sunshine Sound,而那些其余的成为了历史。

MFSB Ft. The Three Degrees – Love Is The Message (A Tom Moulton Mix)

虽然这些剪辑占据了纽约地下 disco 文化的半壁江山,例如 Walter Gibbon 对 Double Exposure 的 《Ten Percent》混音,和 Moulton 对 BT Express’ ‘Do It (Til You’re Satisfied)’的加长版,这股风潮仍然花了不少时间才在英国风靡开来。传奇 DJ Greg Wilson 告诉我们,剪辑直到90年代中期才出现在英国人的视野,DJ Harvey 和 Gerry Rooney 受到 Ron Hardy 的启发而创立的 Black Cock 厂牌则是例证。

Black Cock 厂牌的唱片是未经授权的剪辑,从其他唱片中采样,再在一台 Atari Mega 4上拼接在一起。这些就像是早期的盗版素材,很少提及原曲的名字,也不署音乐人的名字。他们对 Made In The USA 的《Never Let You Go》的剪辑可能是这首歌最特立独行的一个版本,全曲只是循环原曲的最后一分钟,并因为出现在 Motor City Drum Ensemble 的一场 Boiler Room 演出中而变得价值不菲。

英国混音师 Joey Negro 的第一首“纯剪”也诞生于90年代中期,但更为合法,来自著名的 disco 厂牌 West End Records。“其中一段来自 Master Dance & Boogie。在我听到完整的原曲之前,我听了 Tony Humphries 给 West End 做的剪辑。这是一张黑胶,每段大概只有1分45秒,你知道,就像把20首歌剪成一个15分钟的混音。我听了一会,觉得’这听起来挺厉害的’。但当我买到原曲的时候,我发现剪接师只用了一点点。我就想’这挺令人失望的’。所以当我自己剪辑的时候,我尽量把每段都还原成5到6分钟,同时又像我听到的那个版本一样。”

他最后剪出的版本对 DJ 来说堪称完美,加长的前奏适合混音,同时突出了节奏中最棒的一段作为重点。上述两例都是剪辑的好例子,一个合法,一个不合法,说明了剪辑的重要性。一个音乐人的眼界可以颠覆另一个,同时又延续了原曲的原汁原味。一点点微调是为了逐渐萌生的舞池文化。

“有些人会说,’我真的很喜欢那首曲子,但还是更喜欢5分钟后开始的那部分’。尤其是70年代,有些9分钟长的唱片从第6分钟开始分化,之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走向。所以你可以把剪辑的重心放在曲子的下半部分。或者有些剪辑让你觉得,’我不喜欢这首歌的人声部分’——那个年代很多唱片有着非常糟糕的人声。”Negro 解释说。

而对 Greg Wilson 来说,他的剪辑是出于必需。

“如果我有一首歌想放出来(我会剪辑),但总有什么让它难以操作,比如前奏太短,或者没什么好剪的,又或者我喜欢这首歌的全部,除了那段俗气又过时的小节。

“有很多伟大的曲子在制作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混音,没有前奏或者淡出。还有一个问题是节拍——很多早期的曲子使用的鼓机并没有一个严格的节拍,必须量化才能把它们的顺序摆好。”

尽管它们无疑滋养了舞曲文化,剪辑仍然被认为是制作技术中格格不入的一支。不像 remix, 通常会使用原曲的结构,并且合法授权于混音的音乐人;也不像采样,把一段声音完全颠覆,赋予全新含义。剪辑游走在灰色地带,既重塑经典,也从他人的作品中获利。在2010年,Soul Clap 在严密审查下,做了一段 Kanye West 和 Jamie Foxx 的“R&B 剪辑”。批评家们把此举称为“懒惰的”和“投机的”。但也有人表示,这和40年前流行的剪辑并无二致。

Wilson 曾经说过,他觉得每个艺术家都是孤军奋战的。到了2017年,这句话变得更有道理。电脑的进化改变了一切:制作人从鼓捣磁带转为数字音频工作站,一段剪辑能在你通勤的时候被制作出来,曲目甚至不用从原来的唱片中被采集出来,它们能从 YouTube 上被扒下来(即使有音质很差的风险)。那么,这一切是否改变了当下剪辑的定义?

Gergely Szilveszter Horváth ,来自匈牙利的制作人,通过 Route 8 和 Q3a 的艺名发行作品。最近,他以 DJ Ciderman 的艺名在自己的厂牌 This Is Our Time 下发布了一张 EP,灵感来自 disco。以过去的标准评判,这些曲子都不算是剪辑,但它们也不算 remix,被叫作采样的话又太长了。如果非要去定义,这是2017年的制作人如何把 disco 金曲转化为舞池炸弹的一个范例。在以80年代摇摆乐队 Mirage 的同名曲目为灵感的《Summer Groove》中,鼓声被放大。在《Be Mine》中,加入了脉动版的鼓点,剪去甜腻的小节,加上效果以制造对比。Horváth 说,他并不只是“剪”,而是想创造全新的东西。

DJ Ciderman – Summer Groove

“(和原版相比)这些声音改动很大,每个人都想要律动的、有压迫感的节奏,但这些 disco 舞曲太柔和。如果你加入更多的鼓点,它们也可以变得很燥。”他说。

“我一直都很喜欢 disco,也一直在做一些小的剪辑,但以 DJ Ciderman 这个名字,我不想只是剪接曲子,我想加入更多的鼓和合成器,把它们变成新曲子。

“有时候我觉得这很简单,因为给整首曲子随便放上一段鼓点就完事了,什么也没改。”

“我一直在寻找不一样的东西,那种旋律会吸引你,让你想跳舞,拥抱身边的人。

像 Ron Basejam, Late Nite Tuff Guy, Rahaan 这样的艺术家,和 Razor-N-Tape, Disco Deviance 和 Make Believe Disco 这样的厂牌对于他们发行的剪辑和融合了 disco 的 house 有着同样的态度:着重重塑,同时维护原曲的版权。不用磁带操作,而用数字音频工作站去制作“纯剪”就好像走进一家冰淇淋工厂只吃香草味一样——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要限制自己?disco 剪辑的范围很广,它的精髓总是包含着两面性:既合法又非法;要么惊为天人要么平平无奇;既能代表舞曲的精巧,又代表它最懒惰的特质。或许它所处的灰色地带正是它的优势,disco 剪辑的艺术体现在它以自由潜移默化着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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